老樹也有小時候
 
/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  副執行長-劉冠妙
 

    9911月,因為執行宜蘭縣政府「老樹巡禮」系列活動,我們在極短的時間內拜訪了宜蘭市及員山鄉的老樹(們),構想如何規劃老樹巡禮系列活動,最後分別以聚落篇、空間篇和生態篇等不同角度詮釋與解讀老樹。這些活動不但讓我們對宜蘭多了幾分認識,也勾起我對老樹的回憶與情感,連帶也對老樹之於聚落,以及對都市綠帶串連的功能有更多的關切。

 

我與老樹的回憶

  或許是因為從「體驗自然活動」開始親近自然,所以從事環境教育的這些年來,我始終堅信每個人都有一些自己與自然親身接觸的美好經驗,即使在車水馬龍的都市裡,也總有行道樹、公園、飛鳥、夕陽、雲朵、雨聲這些元素,躲在記憶的深處,在適當的時候悄悄地感動你。而老樹,不知怎麼地,就是充滿著感動人的力量。我就是那個總是被老樹感動的人。


  十幾年前(還稱得上年輕時),第一次被感動到的那棵大樟樹。那是位於台北芝山岩雨農閱覽室旁300多歲的樟樹爺爺,初見面時,我即被他強壯優美的樹形以及美麗的緃紋樹幹所吸引著,而當年在樹下偶爾撿拾到葉形完整、金黃色的「骨碎補」落葉,則被我細細收藏著,至今還在躲在我書架上的某本書裡呢。 之後,在某些偶遇老樹的場合,我總愛輕輕走近,抱抱樹,跟他說說話。一直以來,老樹對我而言都是親切溫柔的存在。

 

 

以空間軸看老樹的生存困境
  民國78年,當時台灣省政府農林廳發布《加強珍貴老樹及行道樹保護計畫》。直至98年底,已有17個縣市政府依地方制度法訂定地方性的老樹保護相關自治條列,而自93年林務局實施珍貴老樹計畫以來,共計有24個縣市政府投入參與包括清查老樹、建立完整資料、正確保育觀念宣導、棲地改善以及病蟲害防治等項目。敬天愛神的子民,加上林務局「珍貴老樹計畫」的推動,各地的老樹因其老,也大多被當為土地公一般地尊敬與照顧,對見證歷史變遷的老樹而言應是佩感欣慰。

 

  而我,則經常幻想自己是隻飛鳥,在城市的天空中遨翔。飛累了,向下一望,卻遍尋不著可以停留棲息的綠地,被保留下來的老樹是僅有的停留據點。


  就「生態島」觀點而言,若將一株獨立的大樹比喻為一座小型的生態島,隨著都市化與工業化的發展而逐漸消失的綠地,受到「道路障礙」(Road blocks)以及「邊緣化」(Edge effect)的影響,造成「棲地破碎化」(Habitat fragmentation),影響生物多樣性,讓老樹形成「孤島」一般的存在。由老樹串連起自然棲地,雖然能作為生物移動的據點,但欠缺生態廊道的思考,讓單點保護的老樹顯得過於單薄,也更容易受「邊緣效益」的影響,無法產生都市綠帶的實質效益。

 

 

老樹之於聚落

  在員山鄉台7線旁,有一株120年的老楓香,樹下設立了一座大樹公廟。大樹公為主神,觀音大士及土地神隨侍在旁。這樣的廟宇突顯出老楓香在當地人心目中無可取代的地位,更遑論全台各地的老樹旁,總是看得到結合地方信仰的廟宇,兩相結合之後,老樹下變成了鄉民聚會、泡茶、下棋、話家常的最佳地點。


  這一路拜訪老樹,看著老樹與在地人緊密的關係,突然回想到小時候看過那本讓人感動流涕的繪本「愛心樹」。愛心樹對小男孩那不求回報的付出,無私的奉獻,不但充份表達樹木對人的多重功能,更令人聯想到父母之恩,血肉之人豈能不動容。而老樹之於人,又豈不是如何?

 

 老樹也有小時候

  看著老樹的同時,除了景仰及讚歎那巨大的溫柔,有時也會冒出「老樹小時候是被如何對待的?」「老樹的成長過程有何特殊的遭遇呢?」「如果老樹會說話,他會告訴我哪些故事」這樣荒誕不羈的想法。


  看著公園裡那些成長中的樹木,我心裡忍不住期待著,很久很久以後,我老了,樹也老了,我是否也能像聚落裡的爺爺婆婆一樣,坐在樹下和我的鄰居朋友們閒話家常。我是如此期待著,但,在那之前,我可得好好照顧呵護我身邊的這些小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