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難料,對水要更好
 
文/ 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 (時任)執行長 - 方韻如
 

小時候聽說過某位前輩去某機場準備搭機,候機時不經意瞥見航空公司維修人員在拆螺絲,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拆呢?這樣拆了飛機還會安全嗎?』維修人員不以為然地回答:『景氣不好多省一點多賺一點,才一根螺絲不會造成什麼影響,安啦!』『這飛機你還敢搭嗎?』前輩最後嚴肅地問。而我後也才知道,這飛機其實就是我們已經搭乘無法下機的地球太空船,而我們為了追求更多短期利益,不斷地拆卸破壞維繫這太空船運作的系統零組件。

現在,這故事有了續集:這航空公司最近突然開始暴增空難的紀錄,因為油料不足而摔機,追查原因是常有突然的氣流擾動導致油耗增加。而雖然只要多預留一些油耗計算就能避免事故,卻一直無法阻止悲劇的發生,因為航空公司的高層總說:沒辦法,這氣流擾動的阻力強度超過標準,我們按照該機型服役多年來的測試計算出標準值不便修改。

今年整整一個暑假在沒有颱風的詭異氣氛中過去了,緊接著中秋節一前一後兩場豪雨,又是南轅北轍截然不同的意料之外。只要有點年紀的人都應該感受得到,對於氣候,生活中的經驗法則已經越來越沒用;而更可怕的是,連各項有形的無形的建設所需要的科學依據,只要是涉及觀測資料所推算出來的模型,也很快地派不上用場了,總是洪水災難之後帶來口水戰爭,爭執不休。

八月防汛期在雙溪山間漫遊,驚見一處處小小的野溪正在興建平直的高堤,把河道束縮在只有原先山谷的1/4寬。世居於此的80歲老農夫比劃著過去河谷的寬V型與現在的窄U型,搖搖頭說用膝蓋想也知道大雨來會淹水。

這是不用電腦計算的庶民知識這麼判斷。

而莫拉克過後越來越多電視節目與雜誌專欄,開始會引述國際學者的研究警告,許多冷門的科學證據都變成大家掛在口中的常識,包括:氣候變遷的溫度上升,將導致強降雨增加,大約每增加1度,降雨強度增加3-4倍;海溫的上升也將使強度颱風的比例增加;而因為降雨集中,水災與旱災接連發生的機會也越來越頻繁,過去10年,台灣就有5年水災接旱災。

這是跨領域整合後的科學統計與推演的警告。

於是我們想問,既然越來越危險,能不能不要那麼鐵齒?能不能不要那麼冒險,把自己逼得那麼心驚膽跳?越不確定的年代,風險越高的環境,不是該預留給自己更多的空間嗎?

鐵齒什麼呢?過去的建設規模已在,高風險的區域規劃難以改變,那麼救災應急用的人力與經費都該預留,因為年年都有颱風是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鐵齒什麼呢?雨量年年破錶,我們的防洪的設計,包括堤防的高度預留行水區的寬度、雨水下水道的容納量、必會淹水不適有永久建物利用的洪泛區域保留等等,還是用過去觀測值累積計算的洪水頻率。所謂百年一遇的大雨,可能現在十年五年就會遇一次。且從過去洪峰計算整個集水區下多少雨,河道會在多短的時間增加多少流水量,也沒有監測資料去估算過去吸納水分慢慢釋放出來的『海綿系統』--森林草地濕地、可以往下滲流的自然河床等等的快速銳減。因此我們所面臨的,是大雨大雨一直下,而蓄水的容器不是被封上了蓋子蓄不到水,就是堆滿了可以放在其他地方的雜物。

地球的體質在改變,而且是急遽的改變,那,為什麼還要依循著過去20年,100年的洪水紀錄來設計呢?一千多億舉債而來的治水經費,是未來得勒緊褲帶很久的緊急動支,那些極端氣候,早已變成常態,防洪治水能做的,只有趕快依據新的體質來盡快適應!

還給河川夠寬廣的行水區域,預留更多的蓄洪排水空間,積極恢復更多可吸水調節的海綿組織,劃定高危險區域限定開發或停止與排洪相抵觸的區域規劃,組織上常態建構足夠的洪旱應變能力與彈性,包括因地制宜的行政機制,從中樞到末稍都暢通一致的傳導神經。說穿了,只是一個道理『凡事都做最壞的打算』,『多一分準備,少一分災害』。當然作為公務員行事需要依據,突破過去的辦事規章需要勇氣與專業,但我們也必須說,如果每一項建設規劃都必須為下一個20年負責,我們的腦袋及擔當的責任就得跟上。沒有決策權的我們,也該當專業的公民,當專業決策的後盾,扭轉政治力大於一切的扭曲。

圖/人禾
 
圖片引用/ (基隆市半夜下起豪大雨,市區到處淹水。)聯合新聞網2010.9.24記者游明煌、阮南輝/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