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土復育計劃所帶來的高山新危機
 
本文作者為李寶蓮(人稱梨山阿寶 著有女農討山誌一書)
 
2004年七二水災重創台灣山林後,行政院終於於2004年10月草擬「國土復育條例草案」,希望能正視國土開發、山林保育及水土保持問題,超限利用膠著多年的高山農業問題一度出現解決的曙光。草案最後雖然沒有通過,但國土復育的精神已在逐步落實中,林務局正全面追究未依法造林的出租地,福壽山農場也在連年的颱風豪雨重創下,成為輿論交相批判的目標,不得不「退耕還林」轉型經營,這原是可喜的改變,但我們看到的卻是另一幕讓人憂心的景象。

以大梨山地區而言,原住民保留地超限利用的情況遠較退輔會農場或租地造林的國有林班地普遍,但在原民意識抬頭及選舉的政治角力中,原住民保留地成為燙手山芋沒人敢碰,逐漸造成「緩坡地退耕,陡坡地使用變本加利」的荒謬現象。

溫帶果樹、高山茶及高冷蔬菜可說是高山農業的三大主力作物,其中又以高冷蔬菜獲利最豐、投資報酬最迅速,卻也是水土保持及生態環境最致命的殺手。原因在於蔬菜的整地工作頻繁;為求短期速收,使用大量肥料與農藥,一年三~五期(高麗菜三期,大蒜、菠菜等多期)的種植,多次清耕翻土,暴雨沖刷,表土大量流失,加上藥肥的污染,威脅集水區的水質和水庫的壽命。相形之下果樹與茶園的衝擊度遠遠不及。然而,使菜農在高山頑強盤據的原因,說來辛酸,颱風洪水愈烈,高冷蔬菜獲利愈豐,每一次風災水患掃蕩平地菜區時,高山高麗菜就如簽賭中彩,使得菜農輾轉攻掠無有疲態。

武陵農場原是高冷蔬菜的大本營,在櫻花鉤吻鮭的保育聲浪中備受關注,也因而及早奠定農場轉型的契機。在武陵農場大量收回菜區復育造林的同時,菜農並未離去,而是轉戰福壽山農場,使原本以溫帶水果為主的福壽山農場外包地一夕之間水漲船高,一公頃菜地的年租金竟可以競標到一百一十萬!農場內部的果樹一棵棵倒下,土地一片片夷為菜園。場部如此,放領給場員的私有地也一一跟進。

去年起,福壽山農場將思源埡口、勝光一帶的菜地全面回收,大幅縮減出租的菜地面積,此時超限利用最嚴重的原住民保留地成為菜農最後轉戰的目標,部份轉向蘭陽溪上游的南山、四季,甚至轉往阿里山,留在原地的則開始挾重資競租原住民保留地,原本承租果園的果農禁不起菜農重金「跺後腳」(註),除了退守,就是競押租金砍樹種菜,否則以果樹的收入將難以承擔節節高漲的租金──目前福壽山農場放領給榮民的私有地,年租已飆上一百六十萬,菜農意欲染指的原住民保留地,出現以三倍於現有果園租金的行情剁後腳搶租,原本的果農若要漲租撐持,似乎也只有砍樹種菜才能維持了。而原委會此時推出超限利用地的全面重測,表面為清查,實則意圖變更原有的宜林地為宜農地,為未來可能的國土復育計劃先開後門。新的政權若無法針對原住民保留地協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山林保育的的理想恐將嚴重扭曲。

全面撤除高山農業牽涉到原住民傳統領域及生活生計,不是一朝一夕可能指望的,但緩解高山農業的環境衝擊其實不待國土復育條例,山坡地早已明令禁止清耕翻土,只要切實執法,禁止機械整地及使用除草劑,或者大可不必劍拔弩張地看待高山農業;若公權力始終不彰,有再多的條例恐怕也無濟於事。還有耐人尋味的是:地租、農藥、肥料、工資無一低廉,土地產權毫無保障,產品銷路多所滯礙,高山農民的生計其實並不容易,而平地的良田不斷荒廢之際,農民卻不惜重資往高山發展,讓人不禁想問:我們的農業政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註:剁後腳,意指買賣(或租賃)雙方議價已定,第三者以更高的價碼介入成為新的契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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